凡煙小說

第56章 寫書

關燈
第56章 寫書

關於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麽, 洛陽後來問過因爵爾。

起先,是一段漫長的沈默。

“嗯……”洛陽終於開口,“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

“……”因爵爾停頓了片刻, 頗有些無語地說,“這種事情, 你自己不知道嗎?”

“我斷片了, 我不記得了。”洛陽理直氣壯地說, “而且, 你知道我身體的恢覆能力極強,它也不記得了。”得益於豐饒的恢覆能力和因爵爾的改造, 洛陽努力感受了一下, 也沒覺得身體有什麽異樣。

“但是, 這種事情, 你問我合適嗎?”因爵爾斟酌地說,“你不能問問丹楓?”

洛陽沈默了,“……我問不出口,”他繼續問道, “而且,不問你能問誰?你沒有存檔嗎?”洛陽反問。

因爵爾沈默了更久,半晌才一本正經地反問:“我為什麽要存檔?”

這種事情, 無論如何都不該存檔吧?就算真的存了,也該默默藏在數據最底層,那是能當面拿出來說的事嗎?

洛陽卻振振有詞,“你做實驗不存檔?這比你做解剖不打麻醉更令人難以置信。”

“總有例外, ”因爵爾顯然也想起了沒有打麻醉的那一次, 作為頂級研究員實在有些尷尬。他適時地轉移話題, “說起來, 我對那位龍尊寫的書更感興趣。”

哦,那本書。洛陽還記得,那是一個晴朗的上午。

陽光穿過巨樹繁茂的枝葉,在庭院的白石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,微風拂過,帶著廊下藤花的清甜香氣。

他在天井附近遇見了墨涅塔。

“我今天收到了一本新書。”墨涅塔笑盈盈地說,她擡手輕輕撥了撥被風吹亂的發絲,性感又俏皮。

“你?”洛陽有些詫異,書籍?那不是瑟希斯的領域嗎?

“聽說是從死亡泰坦的城市傳過來的。”聽到這話,洛陽心裏已經隱隱覺得不對。只聽墨涅塔繼續說道,“是本挺有意思的話本子呢,裏面的主人公很有趣——跟吉奧裏亞你很相似哦。”

“……呃……”

“要不要跟作者打個招呼?”墨涅塔歪著頭,眼中閃著促狹的光,“可以給他寫個隱藏身份,比如‘大地泰坦’之類的……”

看來遐蝶的本子已經傳到這兒來了。洛陽簡直頭疼,他清了清嗓子:“……我這就給她寫信,提供些關於理性泰坦和浪漫泰坦的故事靈感。”

墨涅塔笑了起來,笑聲清脆:“用不著。我們這兒的話本子多得數不清,每年還給最優秀的作品評獎呢。”

洛陽怔住了。

這也行?

他忽然想起丹楓對此似乎見怪不怪的樣子。所以……是我跟不上時代了嗎?

後來他走在友愛之館附近,居然真的聽說有一個叫“金蝶獎”的獎項,專門頒給描寫理性泰坦與浪漫泰坦的優秀作品。一旁的書架上,整整齊齊擺放著歷年的獲獎本子。

他忍不住取下一本,隨手翻了翻。

一只幼小的雪白奇美拉爬上了洛陽的肩頭,歪著腦袋和他一起品讀小說。

洛陽揉了揉它雪白的皮毛,“你也看得懂?怎麽樣,好看嗎?”

奇美拉在他脖子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,睡起覺來。

“怎麽樣?”墨涅塔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,笑盈盈地湊近,“我時常和瑟希斯一起看這些。就當是我寫給她的情書了。”

洛陽看看手裏的書,又看看她臉上坦然的笑容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。或許是自己大驚小怪了?有這兩位女神珠玉在前,自己總不至於成為諸神之中的笑柄。

他頂著一只奇美拉,一路恍惚地回到住處。

推開門,卻見丹楓正坐在窗前。

陽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輪廓,長睫低垂,專註地落在筆尖。墨發隨意披散在肩頭,襯得那身青衣愈發沈靜如水。

他握著筆的手指修長而穩定,仿佛正將某個遙遠世界的記憶,一筆一畫地安放於這片陌生的紙張上。

“你也要寫話本子嗎?”洛陽脫口而出。

丹楓擡起頭,目光裏帶著一絲疑惑:“什麽?”

“哦,沒事。”洛陽回過神,走近幾步,“你在做什麽?”

丹楓垂眸看了看自己面前鋪開的紙張,語氣平淡:“我打算寫一本關於仙舟的冊子,放在友愛之館裏。”他頓了頓,“或許有一天,會有翁法羅斯的人讀到它,從而對天外產生好奇與關註。”

洛陽怔了怔。

他看著丹楓低垂的側臉,那專註的神情裏透著一種他並不陌生的東西——那是持明龍尊與生俱來的責任感。即使這不是他的子民,他也在為他們被束縛的命運而憂慮。

“等你寫完,”洛陽在他對面坐下,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些,“我給你寫序。”

整個翁法羅斯,好像也只有他對仙舟有所了解。這序言,確實該他來寫。

丹楓擡眸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說什麽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然後他又低下頭,繼續專註於筆下的文字。

那只雪白的奇美拉不知何時醒來,從洛陽的肩頭下來了。它似乎對文字特別感興趣,於是停在丹楓的桌上,偏著頭看他寫字。

這本名為《仙舟》的書,完成於兩個月後。講訴了星際宇宙中,一個名為仙舟的世界,風土人情、文化習俗,扉頁上,洛陽的序言落筆清雋。

“你希望有人看懂這本書嗎?”洛陽問。

“有沒有人看懂其實都無所謂,我只是盡我心意。”丹楓擡頭想了想,突然落筆在洛陽的署名處上畫下一個黑色圓環,洛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頸環,不明所以。

那一日,瑟希斯親手接過書冊,指尖撫過書脊,緩步走向友愛之館深處那排高大的書架。日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斜斜灑落,在她素白的長袍上投下斑斕的光影。

她微微踮腳,將書穩穩放入空位,又輕輕將書脊向外推了推,讓它與相鄰的書本齊平,這才收回手,轉過身來。

“這本書,”她望著丹楓,目光柔和而認真,“讓我願意相信,你真的來自一個叫做仙舟的世界。”

丹楓站在書架旁,陽光落在他的側臉,勾勒出清雋的輪廓。

“我的確來自那裏,”他的聲音平靜,“而且,終將歸去。”

瑟希斯微微一怔,繼而唇角漾開淺淡的笑意:“哦?你如此確信……是因為在你看來,仙舟比翁法羅斯更加美好嗎?”

“並非如此。”丹楓搖了搖頭,目光越過書架,望向窗外那株參天巨樹的枝葉,“翁法羅斯是個美好的世界,泰坦們將它照顧得很好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裏添了幾分覆雜,“可正因為它太好,太過圓滿,反而不像是真實。”

他轉回視線,看向瑟希斯:“而且,無論美好與否——人類,需要選擇的自由。”

選擇是否獲取知識的自由,選擇如何活著、如何去死的自由。

這句話落在安靜的館內,仿佛驚起一縷無形的漣漪。瑟希斯靜靜地註視著他,許久,才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“不得不說,你給我出了一個難題。”她擡起手,指尖虛虛拂過那本《仙舟》的書脊,“作為泰坦,我的職責是照看人子;作為理性泰坦,我的職責是守護智慧。”她微微側首,語氣裏透出一絲思索,“可我是否應該引導人們去挑戰未知的知識呢?即使那意味著……危險與災難。”

她停頓片刻,隨即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,將手收回袖中:“總之,這本書會一直留在這裏。我期待它能帶給人子們更多的探討與思索。”

“謝謝。”丹楓微微頷首,姿態鄭重。

“是我該做的。”瑟希斯亦回以頷首。

館內的光線漸漸偏移,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這時,一道明媚的身影從廊柱後探出,墨涅塔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,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們。

“是時候去別處走走了。”丹楓轉向洛陽,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,又似乎只是陳述。“翁法羅斯別處的山川也是如此美麗嗎?”

“要走了嗎?我們還會再見面嗎,英俊的先生?”墨涅塔眨了眨眼,語氣裏帶著慣常的俏皮。

丹楓看向她,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唇角卻極輕微地彎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也許會,也許不會。”

“無妨。”瑟希斯上前一步,牽起墨涅塔的手,兩指相扣間,一只金蝶翩然飛落。她望向丹楓,目光溫柔而深邃,“祝福你,遠方的旅人。若西風有其盡頭,吾等終會在那裏重逢。”

洛陽站在一旁,靜靜聽完了這場道別。他側頭看了看丹楓,又望向那兩位並肩而立的泰坦,最後將視線落在那本靜靜佇立於書架上的《仙舟》上。陽光正照在它的書脊上,泛起柔和的光。

“我總覺得你知道了什麽。”洛陽琢磨著問。

“如你所說,持明自有妙術,”丹楓說道,“每一位泰坦似乎都有秘密,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嗎?”

“那你現在怎麽想呢?”洛陽問。

“我是丹楓,亦不是丹楓,其實都無關緊要。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即可。”丹楓轉身,青色衣袂在光影中輕輕拂動。“現在我想要游覽翁法羅斯,呼吸這自由的空氣,飽覽這大好山河,你要一起走嗎?導游先生。”

“不勝榮幸。”洛陽微微一笑,擡步跟上。

兩人的身影漸漸沒入友愛之館外那片被巨樹濃蔭覆蓋的長廊,腳步聲輕緩,消失在藤花與書卷的氣息裏,只在這個紀元留下一本書,證明他們曾經來過。

他們不會知道,在無人知曉的千年之後,一位名叫那刻夏的綠衣賢者取下了這本書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你們都只關註暧昧,不關註我卡文……嗚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